精彩片段
,天边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在门前青石板上积起浅浅一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也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渭水平畴。关中之地,四塞之国,被秦岭与黄土高原环抱着,自古便是帝王之基,山河形胜。此刻晨雾未散,渭水如一条沉静的玉带,在远处田垄尽头蜿蜒东去,无声承载着这片土地千年的兴废沧桑。,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先前那种刺骨的寒意散去大半,胸口闷痛也轻了不少。他微微抬眼,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屋外那片朦胧的晨色。,万年县境内,渭水之滨。,他对华夏地理烂熟于心——八百里秦川,西散陇阪,东接崤函,南依秦岭,北临渭水。周、秦、汉、隋、唐,一脉相承,皆以此地为根本。而此刻他脚下的土地,正是贞观初年,大唐初定,天下渐安,长安城内宫阙巍峨,百业待兴,一派盛世将临的气象。,离这间破屋,却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药碗洗净,置于墙角,柴火余烬尚温,空气中药香未散,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让人心中安定。她垂眸整理着自已采药用的竹篮,将剩余的草药分门别类,动作依旧轻缓有序,不声不响,便将这间凌乱破败的小屋,打理得干净妥帖。
阿婆早已抹干了眼泪,满心都是感激,却又不知如何报答,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手,一遍又一遍道:“姑娘,真是……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我家小郎能活下来,全靠你了。”
苏清婉微微摇头,语气清淡:“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她抬眸看向床上的林辰,目光沉静,带着医者独有的细致:“他体内寒毒未清,今日这一剂药只能稳住性命。往后三日,需按时服药,静养调息,不可受风,不可劳心,方能慢慢恢复。”
阿婆连忙应下:“哎!哎!都听姑**!我一定好好照看小郎!”
“草药我会留下。”苏清婉轻声道,“煎熬之法,我会告知于你。每日清晨一剂,傍晚一剂,切记火候不可过猛,亦不可过弱。”
她说得极细,从水量、木柴、火候到时间,一一交代,条理分明,沉稳可靠。
林辰静静听着,心中愈发笃定。
此女绝非寻常人家女子。谈吐、见识、气度、医理,皆非乡野村姑所能有。可偏偏衣着朴素,孤身采药,居于城外,显然是家道中落的士族之后,或是避世而居的清白人。
贞观初年,天下初定,前朝旧族散落民间,流离失所者不在少数。她这般模样,倒也合乎时势。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微哑,却比先前清晰了几分:“姑娘……高姓大名?”
这是他第二次开口。
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郑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至少,要知道恩人的姓名。
苏清婉抬眸,目光与他相接。
少年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可那双眼睛却极亮。不似乡间少年的懵懂莽撞,也不似落魄子弟的颓丧麻木,反倒清澈、沉静、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却又藏得极深,不显露半分锋芒。
她微微顿了顿,轻声答道:“苏,苏清婉。”
“苏清婉。”
林辰在心底默念一遍,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林辰。”他亦报上自已的名,声音轻而稳,“多谢苏姑娘。”
简单三个字,分量却重。
苏清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道:“你安心休养即可。”
说罢,她转身看向阿婆:“阿婆,我且再留片刻,将草药分好,教你煎药之法。”
“哎!好!好!”阿婆连忙点头,满脸感激。
林辰靠在床头,望着那道浅青身影在屋内轻缓走动,听着她细细叮嘱煎药的细节,听着屋外渐渐清晰的鸟鸣,闻着空气中未散的药香与晨雾气息,心中一片平静。
前世,他困于一室,目之所及,只有白墙、病床、书卷与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
这一生,他虽落于泥途,家徒四壁,开局便是杀身之祸,可抬眼便能望见****,渭水长流,晨雾漫野,山河壮阔。
天地之广,远非病房所能比拟。
人间烟火,亦比冰冷的仪器温暖百倍。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片土地的脉络。
秦岭苍苍,渭水汤汤。
长安雄踞关中,控扼四方。东有潼关之险,西有大散关之固,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土高原为依托。自周秦立基,汉唐定都,这片山河便承载了无数王朝兴衰、人间悲欢。
而他,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一个两世皆弱的病骨之身,竟就这样,落在了贞观初年的渭水之滨。
落在了此间长安。
前世,他只读史,不亲历。
这一生,他便是史中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婉已将草药悉数分好,用干净的布片一一包起,又将煎药的步骤反复交代了两遍,确认阿婆完全记住,才缓缓直起身。
“我该走了。”她轻声道。
阿婆一惊,连忙上前:“姑娘,这就要走吗?雨才刚停,路上不好走,不如……不如留下歇息片刻,吃点东西再走?”
家中虽贫,粗茶淡饭总是有的。
救命大恩,连一口热水都不曾招待,阿婆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苏清婉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了,家中尚有要事,需尽快回去。”
她目光再次转向床上的林辰,淡淡叮嘱:“安心静养,勿思杂事,勿动怒,勿受风。三日后,我再来看你。”
林辰睁开眼,望着她,轻轻点头:“有劳苏姑娘。”
苏清婉不再多言,提起墙角的竹篮,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浅青身影掠过门槛,脚步轻缓,踏入清晨的薄雾之中。
没有拖沓,没有矫情,来去从容,干净利落。
阿婆送到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垄尽头,才满心感慨地回身,关上了门。
屋内重归安静。
林辰靠在床头,微微闭目,心神却渐渐清明。
苏清婉的出现,像一道微光,破开了他穿越而来的绝望。可他也清楚,这一丝生机,不过是暂时保命。
那水塘之中,绝非意外。
原身被人推入水中,蓄意谋害,杀机明确。
他如今活了下来,对方一旦知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小小的破屋,渭水之滨的偏僻乡野,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
他无财、无势、无武力,身体*弱,唯一依仗的,只有一颗来自千年之后、缜密清醒的头脑,与一段超越时代的见识。
林辰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
****,山河依旧。
王朝兴废,轮回不止。
而他,自今日起,便要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盛世初开的长安城外,一步步站稳脚跟。
不为权倾天下,不为名扬四海。
只为——
好好活一次。
不为病痛所困,不为命运所迫。
在这此间长安,在这渭水尘风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已的路。
窗外,晨雾散尽。
一缕朝阳,越过秦岭余脉,穿透云层,轻轻洒落在渭水之滨,洒在这间不起眼的破屋之上。
暖意,悄然漫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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