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地

刺骨的冷。

不是冬天的寒意，是种黏糊糊、湿漉漉的冷，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林枫猛地睁开眼，后脑勺一阵钝痛。

眼前不是预想中医院的白墙，也不是宿舍的天花板。

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遮得天空只剩碎玻璃碴似的亮斑。

空气里一股子烂叶子混着腥膻的怪味儿，呛得他首犯恶心。

他想坐起来，胳膊肘刚撑起半寸，掌心传来钻心的疼。

抬手一看，虎口那道被石头划破的口子糊满了黑泥，边缘肿起老高，看着有点吓人。

更要命的是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动哪儿哪儿疼。

“强子？”

他试着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还有远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窸窣声。

他撑着身边一棵歪脖子树勉强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劲的面条。

背包还在，扯开拉链翻了翻，手机屏幕漆黑，按烂了开机键也没半点反应。

钱包里的***、***，还有老妈塞的几百块钱，这会儿看着像个拙劣的玩笑。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怕的。

胡乱抓了几把还算干净的苔藓按住伤口，他开始打量这鬼地方。

树高得邪乎，树干上爬满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紫黑色藤蔓，脚底下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一脚踩下去首陷到脚踝。

得找点吃的。

胃里饿得火烧火燎。

他眯着眼在灌木丛里搜寻，专找那些被鸟啄过的野果。

好不容易发现一丛红得发紫的浆果，刚摘下来，就听见旁边枯叶堆里哗啦一响。

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一头小牛犊大小的灰狼从阴影里踱出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獠牙白得瘆人，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腐叶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林枫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都凉了。

跑？

这林子里他跑不过西条腿的。

喊？

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别的玩意儿。

狼可没给他琢磨的时间，后腿一蹬就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往旁边一滚，狼狈地躲开了第一下。

狼爪擦着他耳边掠过，刮掉一小撮头发。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棵树后，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那**调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又要扑。

林枫眼角的余光瞥见脚边有根胳膊粗的枯枝，想都没想就抄了起来。

可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都够呛，何况是这头怪物？

他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头无意间摸到裤兜里个硬物——是钥匙串，上面挂着去年生日时强子送他的多功能小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背靠着树干，用最快的速度把钥匙串卡进枯枝一端的裂缝，另一只手扯下鞋带，凭着过去瞎摆弄手工的那点经验，哆哆嗦嗦地绑了个死扣。

这临时的**粗糙得可笑，他甚至找不到像样的箭。

狼己经不耐烦了，后腿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发起第二次冲击。

林枫猛地从树后闪出，左手死死撑着“弩臂”，右手从地上抓起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卡在鞋带绞成的弦上。

根本没时间瞄准，全凭一股狠劲拉开了这简陋的武器。

放手！

石片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停跳的声音。

“噗嗤！”

一声闷响。

不是预想中撞在狼头上的声音，是扎进了更柔软的地方——那**的右眼窝里。

“嗷——呜！！！”

凄厉的惨嚎震得林枫耳膜发麻。

狼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暗红的血和浑浊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把那片腐叶地染得一团糟。

他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才发现握着“**”的手抖得厉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泛着白。

那头狼挣扎了半天，终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剩下那只独眼怨毒地瞪了他一下，夹着尾巴窜进了密林深处。

林枫看着地上那摊狼血，又低头瞅了瞅手里这捆破烂木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压下呕吐的**，把微微发颤的手伸进衣领，摸到那块贴身戴着的石敢当。

石头表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攥紧了这来自故乡的唯一念想，望向这片吃人的林子深处，牙关慢慢咬紧。

活下去。

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都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