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2020年1月22日,晚上7点**,湿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弹出的新闻推送:“**不明原因**病例增多,专家建议减少聚集”。,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经理在会上含糊地说“情况不明朗,大家先回家过春节”。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要封城了”,换来一阵干笑。。他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抵抗力弱。得赶紧去药店买点口罩和常备药。,手机响了。。
“你到哪儿了?”她的声音有点急。
“刚到小区门口,怎么了?”
“你快去药店!多买点口罩、酒精,还有板蓝根、双黄连!”殷玉娥语速很快,“我妈刚打电话来说,她老家的亲戚都在抢购,药店里排长队!”
“行,我这就去。”陈阳转身就往小区外的药店走。
“等等——”殷玉娥顿了顿,“顺便……买点米和油,多买点。我妈说可能要封城。”
“封城?”陈阳愣住了,“不至于吧?”
“以防万一。”殷玉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快点,我还要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我妈说让我带孩子先回老家躲一躲,乡下安全。”殷玉娥说,“你买完东西赶紧回来帮忙。”
电话挂断了。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不是对疫情的,是对“我妈说”这三个字。
结婚十年,王秀芬这三个字就像是悬在家庭上空的一把刀。每次落下,都会在陈阳和殷玉娥之间划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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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里的恐慌**
药店果然排起了长队。
陈阳排在队伍末尾,听见前面两个中年妇女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已经封了,火车飞机都不让出。”
“真的假的?我儿子在**读大学……”
“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我侄子在医院工作,说这病比SARS还厉害!”
队伍在缓慢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焦虑。陈阳看**架上的口罩已经空了,酒精只剩几瓶,板蓝根和双黄连的货架也几乎见底。
轮到他的时候,戴着口罩的店员面无表情:“口罩没了,酒精最后三瓶,板蓝根还有五盒,双黄连没了。要吗?”
“要,都要。”陈阳赶紧说。
付完钱,他拎着塑料袋走出药店,又拐进旁边的超市。米面油货架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的人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像要把整个超市搬空。
陈阳买了五十斤米、两桶油,又拿了些罐头和方便面。结账时,收银员扫着条形码,随口说:“您这还算买得少的,刚才有人买了五百斤米。”
五百斤。
陈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就在昨天,大家还在讨论年终奖和春节旅行计划,今天就在为可能到来的封城囤积物资。
人呐,真的是最擅长预演灾难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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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熟悉的陌生感**
推开门时,家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堆着几个行李箱,王秀芬正指挥着殷玉娥把孩子的衣服塞进去:“这件羽绒服带上,老家冷。这件也带……玩具就别带了,占地方。”
四岁的儿子陈子轩坐在地毯上,抱着一辆玩具车,小声说:“外婆,我的车车……”
“车车什么车车!”王秀芬不耐烦地挥手,“到时候让**再给你买!”
殷玉娥抬起头,看见陈阳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眉头一皱:“怎么才回来?快把东西放下,过来帮忙。”
陈阳默默地把东西放到厨房,走过来问:“真的要回老家?”
“不然呢?”王秀芬插嘴,“留在城里等死啊?我告诉你陈阳,这病可厉害了,一传十十传百,城里人这么多,万一……”
“妈。”殷玉娥打断她,“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王秀芬声音提高,“我这是为你们好!**刚打电话来,说镇上已经开始封路了,回去晚了就进不去了!”
陈阳看向殷玉娥:“你的意思呢?”
殷玉娥避开了他的视线:“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孩子小,抵抗力弱,回乡下空气好,人也少,安全些。”
“那我呢?”陈阳问,“公司还没正式放假,我得上班。”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王秀芬说,“我们娘仨先回去,你春节放假了再过来。”
“春节就七天假。”陈阳说,“来回路上就得两天。”
“那就别过来了!”王秀芬说得理所当然,“反正家里有**和我照顾玉娥和孩子,你安心上班。”
客厅里安静下来。
殷玉娥低头继续叠衣服,手指微微发抖。
陈阳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心里的。像是一直在推一块石头上山,推到一半,发现山上的人并不希望你上来。
“爸爸。”一个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阳回头,看见女儿陈念安站在儿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画纸。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大眼睛里有些不安。
“安安怎么出来了?”殷玉娥皱眉,“不是让你收拾自已的小书包吗?”
“我画好了。”念安走过来,把画纸递给陈阳,“爸爸看。”
陈阳接过画纸。
纸上用蜡笔涂着歪歪扭扭的图案:五个小人,两个大的三个小的。应该是他们一家五口——陈阳、殷玉娥、念安、子轩,还有王秀芬。
但奇怪的是,其中一个小人(应该是殷玉娥)的身后,画着两个模糊的、更小的影子。影子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像是躲在大人身后。
“安安画的是什么?”陈阳蹲下身问。
“是妈妈。”念安小声说,“妈妈后面……有小朋友跟着。”
殷玉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王秀芬脸色一变:“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小朋友!”
念安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
陈阳把女儿抱起来:“安安不怕,爸爸在。你告诉爸爸,是什么样的小朋友?”
“就是……小小的。”念安把脸埋在他肩头,“有时候在妈妈后面,有时候在床底下……他们不说话,就是看着我。”
“看着我?”殷玉娥的声音有点发颤。
念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看着妈妈。他们……想跟妈妈玩。”
王秀芬快步走过来,一把从陈阳怀里抢过念安:“小孩子做噩梦了!走走走,外婆带你睡觉去!”
她抱着念安往儿童房走,念安挣扎着回头:“爸爸——”
“妈!”陈阳想上前,被殷玉娥拉住。
“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殷玉娥压低声音,“没看见妈生气了吗?”
“可是安安说……”
“小孩子的话你也信?”殷玉娥眼圈红了,“陈阳,我每天带孩子已经够累了,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找事了?”
陈阳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咽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
这句道歉说出口的瞬间,他看见殷玉娥眼里的某种东西消失了。像是最后一点期待,终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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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无法入睡的对话**
凌晨一点。
陈阳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殷玉娥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睡。
结婚十年,他能从她的呼吸频率里听出她是真睡还是假寐。现在的呼吸,太刻意了。
“玉娥。”他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我们谈谈。”陈阳说。
殷玉娥沉默了几秒,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谈什么?”
“一定要回老家吗?”陈阳问,“如果你担心疫情,我们可以不出去,就在家里。米面油我都买够了,口罩酒精也有……”
“不只是疫情。”殷玉娥打断他。
“那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陈阳,”殷玉娥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婚姻……像一潭死水?”
陈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我知道你辛苦。”殷玉娥继续说,“每天早出晚归,为了这个家拼命。我也知道我妈说话难听,你一直在忍。可是陈阳……我累了。”
“我每天都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殷玉娥坐起身,靠在床头,“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安安上学,然后带子轩去早教班。中午回家做饭,哄子轩午睡,下午收拾屋子洗衣服,四点接安安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等他们都睡了,我还要洗衣服拖地,收拾玩具。”
“这些做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我躺在床上,听着你的鼾声,问自已: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陈阳也坐起来:“我可以帮忙……”
“你怎么帮?”殷玉娥看着他,“你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有时候还要加班到半夜。周末你说要补觉,一睡就是一整天。陈阳,我要的不是你‘帮忙’,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扛起这个家的人,不是一个只会往家里交工资的室友!”
这些话像是憋了太久,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殷玉娥的眼泪掉下来,“不是累,是孤独。是明明身边有个人,却感觉像是一个人。是和孩子说话的时间,比和你说话的时间多十倍。是你永远在说‘等以后’,‘等项目上线’,‘等升职加薪’……可是陈阳,我等不起了。”
陈阳伸出手想抱她,被她推开。
“别碰我。”殷玉娥擦掉眼泪,“我现在不想被碰。”
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所以,”陈阳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要回老家,不只是因为疫情。”
“我想静一静。”殷玉娥说,“好好想想,我到底要什么。”
“那孩子……”
“孩子我带回去。”殷玉娥说得很坚决,“我妈能帮忙带,你也轻松些。”
“我不需要轻松!”陈阳终于忍不住了,“玉娥,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然后呢?”殷玉娥反问,“你白天上班,谁带子轩?请保姆?我们请得起吗?放托儿所?他现在才四岁,你放心吗?”
陈阳哑口无言。
钱。又是钱。
这十年里,钱就像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他拼命想填平,却发现沟壑越来越深。
“就这样吧。”殷玉娥躺回去,重新背对他,“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好好上班,等……等我想清楚了,再联系你。”
联系你。
不是“回家”,是“联系你”。
陈阳躺在黑暗里,感觉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但他觉得,那风是从心里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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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未发出的短信**
凌晨三点。
殷玉娥睁开眼睛,听着身后陈阳均匀的呼吸声——他终于睡着了。
她悄悄起身,拿起手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转而打开短信,输入:“我明天回老家,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别联系我,等我消息。”
但这条短信也没有发出去。
她删掉文字,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几张照片,是她偷偷存的。
一张是一个男人开车的侧脸,三十多岁,长得不算帅,但笑容温和。那是**,她公司合作的网约车司机,经常接她上下班。
另一张是微信聊天截图。**发来的:“玉娥姐,今天下雨,记得带伞。我车里备了暖宝宝,你需要的话跟我说。”
很平常的关心,但对殷玉娥来说,像是一杯温水,浇在她已经干涸太久的心田上。
结婚十年,陈阳给她发过的最关心的短信是什么?
“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
“记得交水电费。”
“孩子学费该交了。”
全是事务性的,没有温度。
殷玉娥知道这不全是陈阳的错。他性格内向,不擅表达,工作压力又大。可是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
她点开**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深夜收工,愿每个晚归的人都有家可回。”
配图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
殷玉娥点了赞,又取消。反复三次,最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想起上个月生日,陈阳送她的礼物——一条**买的围巾,标签都没拆,价格是59包邮。而**“捡到”的那瓶香奈儿五号,她查了,专柜价一千二。
不是钱的问题。
是心意。
陈阳的礼物像是完成任务,**的“捡到”却像是精心策划的惊喜。
殷玉娥知道自已这样想不对,可她控制不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就不会放手,哪怕那根浮木可能是腐烂的。
她关掉手机,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女人。
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紧致。生了两个孩子,身材走形,肚子上有妊娠纹。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已。
这样的她,还有人真心喜欢吗?
陈阳大概已经不爱了吧。他们之间只剩下责任,像两个合伙养孩子的室友。
而**……他说她“温柔,有女人味,笑起来很好看”。
多可笑。一句廉价的赞美,就让她像少女一样心动。
“殷玉娥,你真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已轻声说。
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
**念安的梦境**
儿童房里,念安蜷缩在被子里,小手紧紧抓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
她没有睡着。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小朋友”。
两个小小的影子,有时候在妈妈身后,有时候在客厅角落,有时候……在爸爸妈**床底下。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
但念安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悲伤,委屈,还有一点点……愤怒。
“你们是谁呀?”她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传来:冷,湿,暗。
像是被关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出不来。
念安想起上个月,妈妈带她去医院的记忆。那天妈妈脸色很白,捂着肚子,医生阿姨说了什么“手术”、“清宫”之类的词。妈妈哭了,抱着她说:“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她听不懂,但记得妈妈哭得很伤心。
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些“小朋友”就出现了。
念安不知道他们和医院有什么关系,但她有种直觉:他们是来找妈**。
“你们……是不是妈**小朋友?”她在心里又问。
这一次,那两个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念安感到一阵难过。她抱紧兔子玩偶,小声说:“可是妈妈看不见你们呀。我也看不见你们的样子……你们能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吗?”
影子没有动。
但念安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细细的,小女孩的声音:
“妈妈……不要我们了。”
念安吓得睁开眼睛。
房间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弟弟在旁边的婴儿床上睡得正熟。
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
她不确定。但那个声音,好真实,好悲伤。
念安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盒蜡笔和几张白纸。她打开小夜灯,趴在床上开始画画。
画妈妈。
画妈妈身后的影子。
画着画着,她给那两个影子加上了五官: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都在哭。
眼泪是红色的,像血。
念安看着自已的画,忽然觉得很害怕。她抓起画纸想撕掉,但手停在半空。
不能撕。
这是证据。
证明她看见的东西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应该留给爸爸看。
她把画纸折好,塞进兔子玩偶背后的拉链口袋里。那是她的“秘密口袋”,里面已经藏了好几张类似的画。
做完这些,她重新躺下,把兔子玩偶抱在胸前。
“兔兔,”她小声说,“你说爸爸会相信我吗?”
玩偶当然不会回答。
但念安想,爸爸一定会相信的。因为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这个信念,让她在逐渐袭来的困意中,终于睡着了。
---
**清晨:离别与裂缝**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陈阳一夜未眠,但还是在闹钟响起前就起床了。他走进厨房,默默准备早餐:煎蛋,煮粥,热牛奶。
殷玉娥也起来了,在客厅最后检查行李。
王秀芬抱着还睡眼惺忪的子轩,指挥殷玉娥:“奶粉带够了吗?尿不湿呢?还有常备药……”
“都带了。”殷玉娥说。
早餐桌上,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念安安静地喝粥,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她想说什么,但看看外婆的脸色,又闭上了嘴。
“爸爸,”子轩奶声奶气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阳摸摸儿子的头:“爸爸要上班,过几天就去找你们。”
“过几天是几天?”子轩追问。
陈阳答不上来。
王秀芬冷哼一声:“行了行了,快吃,吃完要赶车。”
七点,预约的网约车到了。
陈阳把行李搬下楼,司机下车帮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但能看出长相斯文。
“**,尾号5678对吧?”司机问。
“对。”殷玉娥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异样。
陈阳看了她一眼,殷玉娥立刻避开视线。
行李装好,孩子上车。念安扒着车窗,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爸爸……”
“安安乖。”陈阳鼻子一酸,“听妈**话,爸爸很快就来。”
“陈阳,”殷玉娥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你……照顾好自已。”
“你也是。”陈阳说。
两人对视,那一眼里有多少未尽之言,只有他们自已知道。
车开走了。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走了。
他转身上楼,回到突然安静得可怕的家里。
客厅还残留着孩子玩具的痕迹,厨房里早餐的碗筷还没洗,主卧的床上,殷玉娥的枕头还留着凹痕。
陈阳走进儿童房。
念安的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纸,是昨晚她画的那张一家五口。
陈阳拿起画,仔细看那兩個模糊的影子。
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念安说的话:“妈妈后面有小朋友跟着。”
是幻觉吗?还是孩子的想象力?
但为什么这么具体?为什么是兩個?
陈阳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殷玉娥意外怀孕,当时因为经济压力太大,两人商量后决定不要。去医院做了手术,殷玉娥哭了很久。
两年前,又意外怀孕一次。同样的理由,同样的选择。
两次都是女孩——做*超时医生随口说的。
陈阳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殷玉娥那段时间情绪特别低落,经常莫名其妙地哭。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陈阳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太荒唐了,怎么可能。
他把画纸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不管怎样,这是女儿画的,他得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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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空洞**
陈阳请了一天假。
他一个人在家,洗了碗,拖了地,收拾了孩子的玩具。每做一件事,心里的空洞就大一分。
这个家,没有了妻子和孩子,突然变得陌生。
下午,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里全是疫情报道,确诊数字在增加,**宣布封城。
手机响了,是殷玉娥发来的微信:“到了。路上很顺利。”
配图是一张老家房子的照片,还有两个孩子玩耍的侧影。
陈阳回复:“那就好。孩子怎么样?”
“挺好。我妈做了他们爱吃的。”
对话到此为止。
陈阳看着手机屏幕,忽然很想问:那你呢?你好吗?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还好”。
成年人的世界里,“还好”就是“不好但不想说”。
晚上,陈阳煮了泡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空荡荡的三个座位,忽然觉得食不下咽。
他想起去年春节,一家四口围坐在这里吃年夜饭。念安吵着要喝可乐,子轩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殷玉娥一边喂孩子一边抱怨“累死了”,但脸上带着笑。
那时候他觉得,虽然累,虽然穷,但这就是幸福。
现在呢?
幸福好像一夜之间就溜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经理:“陈阳,明天能来公司一趟吗?有个紧急项目。”
“不是放假了吗?”
“情况特殊。”经理的语气很严肃,“公司可能要有大变动,所有项目经理都要到场。”
陈阳心里一沉:“裁员?”
“来了再说。”经理挂了电话。
裁员。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心上。
如果被裁,房贷怎么办?孩子学费怎么办?殷玉娥和老家的开销怎么办?
陈阳放下筷子,泡面已经凉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像一层难看的薄膜。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戒烟五年后,这是第二支。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陈阳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三百公里外的乡下老宅里,殷玉娥正站在院子里,接一个电话。
“**?”她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不联系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男声:“玉娥姐,我就是担心你。回到老家还习惯吗?”
“还好。”
“孩子呢?”
“也挺好。”
短暂的沉默后,**说:“我想你了。”
殷玉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堂屋里母亲哄孩子的身影,听着电话里那个温柔的声音,感觉自已正在被撕成两半。
一半是责任,是母亲,是妻子。
一半是渴望,是女人,是一个想要被珍视的人。
“我也……”她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不说了,我妈来了。”
匆匆挂断电话,殷玉娥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她知道自已走在危险的边缘,但那种被需要、被惦记的感觉,像是**,尝过一次就戒不掉。
而就在她身后的屋檐阴影里,两个模糊的小小轮廓,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带着悲伤的表情。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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