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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把育儿义务当饭点一样准时,我这餐馆早成米其林了。”,忍着刚被热汤烫了手的刺痛,从后厨一头钻到前台。午市刚过,餐馆里依旧闹腾,食客们或噘嘴盯屏,或低声调侃着兰州拉面和广式点心的混血爱情。她咬牙换下滑到鼻梁的口罩,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单,向桌边的女白领递了个苦笑。“您要的糖醋里脊,正在路上。我们厨师刚刚和豆腐干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请多给两分钟的缘分。”,表情冷淡,却还是偷着笑了下:“没事,刚好能多刷一会儿短视频。”,拍拍围裙,刚能喘口气,后厨又传来一声巨响。是炒勺**的闷响。她下意识想骂人,但脑子里同时闪现出账户余额那个尴尬得要死的数字,于是只狠狠拧了下眉。,前门被推开,带来一股冷风和熟悉的**味。李母裹着羊绒大衣、裹得跟出诊大夫一样直冲柜台,吊梢的目光像要随时抽检环境卫生似的。“李瑶,你这是叫人做东家还是打仗?碗盘都堆半天了!”母亲的声音比外头的北风还带劲。,却被抓了个正着。母亲一边撸起袖子,径直向后厨冲过去:“来来,我帮你收拾。不是说请了小时工吗?人呢?都能熬成老汤了!”
“妈,她上学**去了——”
“哪门子**能比你开店重要?”李母啪地一声,把一只盘子立在池沿上,好像下一秒能徒手劈掉一样。
餐馆几乎一瞬静了下来。李瑶急忙走过去压低声音,“别人都看着呢,别张扬。再说我也不是就指望您救场,这店我能撑住。”
“撑?你瘦这半截,是拿牙签支着店面吗?**要看见你现在这样,他能急出三高来。”母亲话像从冰里刮出来,冷得让李瑶一时没法还嘴,只能像个缩壳乌龟一样,但眼里却倔得快冒火。
“要不是你非要离婚、非要一个人单扛,日子会落到这样?难道真没人要了?”母亲放下盘子,两手一摊,像摊开她命里所有的不顺心。
李瑶脑子里“没人要”三个字一边嗡嗡作响,一边见缝插针地想,没人要总比被‘要’得喘不过气好。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皮笑肉不笑的回应:“行,没人要我,所以我就留给自已呗。这不,您有本事就别给我添乱。”
母亲一时语塞,只是把袖子又往上一拉,甩着抹布不再说话,两人默契地陷入盘子和油渍的拉锯战。餐馆里的喧哗又回来了,但李瑶觉得心头的噪音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没两分钟,身后的手机嗡嗡直响。
是女儿明然的语音:“妈,老师让你明天早上带家长信来,别忘了。还有,记得帮我查下下周小熊猫展的预约票。”
糖醋里脊还没好,李瑶又被揪回母亲的身份。她边盯着锅里炸得咕嘟的里脊,边噼里啪啦回信息,每点一下屏幕,嘴角都能抽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后厨门又被推开,阿姨工头冲进来,气喘吁吁:“李老板,平台投诉又来一单,说昨晚的外卖送错菜。”
李瑶额角青筋暴起,顾不得手上油渍直接接过电话,语速比她母亲的唠叨还快三倍:“**,您点的菜我们餐馆确实没加辣,真不好意思。哦……您说那勺子上有个划痕?那个……”
对方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们店的卫生能不能注意点?搞得我朋友都不敢吃了——”
李瑶竭力压住怒火,一边用袖口狠狠蹭了把额角汗,“对,您别生气,这个我赔偿,送你两张下次抵用券,出门吃饭是要吃个心安嘛。”
她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差点把手机砸进洗菜池。肩上的压力掐得她喘不过气,呼吸间只剩满屋子的油烟味,还有母亲不合时宜的叹息。
“瑶瑶,你看你这日子,真的过得舒坦吗?”母亲疲惫地看着她,手也终于停下来。
“妈,不舒坦,但活着。”李瑶笑得把自已都逗乐了,语气里带着那点典型的调侃,“总比当年为了一口面包拼命巴结人强。”
母亲欲言又止,只是嘴角微动,没再追问。外头的新客户埋头结账,空气短暂回归庸常。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李瑶终于得了片刻安静。后厨只剩下水滴答在铁池里的声音,李母收拾着围裙,欲走又止,“晚上别太晚回家。你女儿还盼着你呢,别什么都揽在自已身上。”
李瑶没抬头,闷声回了句:“我知道了,妈。”
母亲终究走了,背脊在暮色里弯得像薄脆的油条。李瑶坐在后厨的案板边,把头埋进臂弯,四周只剩下残羹冷炙和一股掺着洋葱的涩气。
她没有哭,只是想起那五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的夜晚,举着啤酒瓶说笑,“要是人生能炸开五束花样的烟火,谁还稀罕做被人挑剩的烤冷面呢?”
外头天色暗得可爱,玻璃上映出一副狼狈的脸。李瑶终于站起来,把锅铲撑在肩头,看向还未收拾干净的小餐馆,突然有点想笑。明天的食材还得采买,平台评价还得回,母亲还会继续碎碎念,女儿还会继续撒娇。
荒诞、狼狈、又莫名带点希望——这才是她的餐馆,也是她自立为王、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舞台。
她披上外套,打开后门,夜色揉碎在城市的喧嚣里,一缕冷风卷着油烟,吹进李瑶的脊背。她终于挺直腰板,朝着黑夜另一头深深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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