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婚介所

被裁员的第29天------------------------------------------（一），苏晚正在给一对情侣做关系评估。，女孩是设计师，两人通过她牵线认识，谈了八个月，现在因为“他回家就打游戏不跟我说话”闹分手。苏晚耐心地听女孩哭诉了二十分钟，然后问了一句：“你希望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做什么？陪我说话啊。说什么呢？就……随便聊聊啊，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想我。”，转向男孩：“你今天在公司说了多少句话？”：“代码评审的时候说了几句，中午跟同事吃饭聊了会儿，大概……三四十句？回家之后呢？累得不想说话。”，对女孩说：“他不是不想跟你说话，他是把一天的话量在公司用完了。程序员这个工种，社交能量是有限的。你换个思路，别要求他主动开口，你就当他是你的树洞，你负责说，他负责听。他听着听着就放松了，慢慢就会接话。试试看，两周后来反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男孩感激地看了苏晚一眼，两人手牵手离开。，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工位挡板上贴着她的KPI完成率——连续17个月部门第一，她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月老平替”。同事都说她是“人形婚恋算法”，只要经她手的客户，成功率高达八成。，单身，存款六位数，养了一只叫“元宝”的橘猫。苏晚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在正确的轨道上。，她的领导发来一条微信：“苏晚，来一下小会议室。”
苏晚没多想，拿起笔记本就过去了。推开门，她看到领导张总坐在会议桌一头，另一头是HR*P刘姐，旁边还坐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这种配置苏晚见过——部门优化的时候，就是这个阵仗。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坐下来笑着说：“张总，什么事这么正式？”
张总没笑。他清了清嗓子，说：“苏晚，你在公司做了三年，业绩一直不错，我们都很认可。但最近公司战略调整，我们要缩减婚恋业务线，向AI智能匹配方向转型。你这个岗位……”
他顿了顿，刘姐接话：“苏晚，公司决定对你进行优化。赔偿方案是N+1，今天交接，明天不用来了。”
苏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第一反应是想笑——一定是开玩笑，她上个月刚帮张总的外甥女找到对象，张总还说要给她发奖金。
但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那个西装男递过来一份文件：“苏女士，这是**劳动合同协议书，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
苏晚没接。她看着张总，声音很平静：“张总，我业绩部门第一。”
张总避开她的目光：“这是公司战略调整，不是针对你个人。”
“那针对什么？”
刘姐叹了口气，用一种“我为你好的”语气说：“苏晚，你今年二十八了，还没结婚，没生孩子。公司评估你的长期稳定性……说实话，有点担心。万一你哪天突然结婚生娃去了，这个岗位谁来顶？”
苏晚笑了。
是真的笑了。
“刘姐，你的意思是，我业绩太好，反而成了我的问题？”
刘姐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就是默认。
西装男催促：“苏女士，签字吧，大家都忙。”
苏晚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工号、入职日期。三年零四个月，一千两百多天，每天早出晚归，帮一千多对情侣找到对象，自己却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她拿起笔，签了字。
站起来的时候，她对张总说：“我帮您外甥女介绍的那个男孩，人品一般，建议她多考察考察。以后这种事，你们找AI吧。”
说完她推门出去，没回头。
（二）
四十分钟后，苏晚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公司楼下。
纸箱里装着她的保温杯、一盆快死的多肉、几个奖杯、一包没吃完的零食、以及一张她和同事的合照。保安大哥帮她开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苏姐，没事吧？”
苏晚扯出一个笑：“能有啥事，放假呗。”
她没打车，抱着纸箱沿着马路走。三月份的北京，风还有点凉，阳光倒是挺好。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发**的大妈，手里拿着一沓广告纸，上面印着“XX婚介所，成功率百分百”。
苏晚看着那张**，突然想起她刚入行的时候，带她的师父说过一句话：“苏晚啊，做婚介这行，最怕的就是把自己做成剩女。”
那时候她二十岁，刚毕业，青春洋溢，觉得师父杞人忧天。
现在她二十八，失业，抱着纸箱站在路边，手机里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绿灯亮了，她把那张**塞进路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外婆。
苏晚的外婆今年七十八，住在老家，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就是有点神神叨叨。每个月要给苏晚打三个电话，内容基本一样：找对象了吗？什么时候带回来？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苏晚有时候不想接，但今天她接了。
“喂，外婆。”
“晚晚啊！”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中气十足，“你在哪儿呢？”
“在……逛街。”苏晚不想让她担心。
“逛街好啊，逛着逛着就能遇到帅哥。”外婆乐呵呵的，“晚晚，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您说。”
“我病了。”
苏晚的脚步停了。
“什么？”
“病了，住院呢。医生说挺严重的，你回来一趟吧。”
苏晚的心猛地揪起来：“外婆您别吓我，什么病？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买票！”
“别急别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外婆的语气还是乐呵呵的，“你回来就行，记得把我上次给你织的那件毛衣带上，还有我那个红木盒子，钥匙在我枕头底下。”
“外婆……”
“行了，挂了，护士来查房了。”
电话挂了。
苏晚愣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她外婆一个人住在老家，爸妈在外地工作，平时就是邻居帮忙照看。她一直说要把外婆接来北京，外婆总说不习惯、嫌吵、嫌雾霾。
现在外婆病了，而且听起来挺严重。
苏晚低头看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票。然后她抱着纸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北京南站。
三个小时后，她坐在**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脑子里乱成一团。
外婆是她最亲的人。
爸妈工作忙，苏晚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会做各种好吃的，会给她讲故事，会织各种花样的毛衣。外婆没读过什么书，但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人这一辈子，都是缘分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苏晚小时候觉得外婆是哲学家，长大后觉得外婆是神棍。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见到外婆。
晚上七点，苏晚赶到老家的医院。
她问清楚病房号，一路小跑过去。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病床上，外婆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吃得正香。
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汤。
苏晚：“……”
外婆抬头看到她，眼睛一亮：“晚晚来啦！快来，外婆给你留了半碗肉。”
苏晚走过去，盯着那碗***看了三秒钟，然后问：“外婆，您什么病？”
外婆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医生说心脏不太好，让我住院观察。”
“那您这饭……”
“医院的饭太难吃了，我自己叫的外卖。”外婆理直气壮，“心脏不好也得吃饭啊，不吃哪有力气治病？”
苏晚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她坐下来，看着外婆把一碗***吃完，又喝了大半碗汤。
然后外婆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拍拍床沿：“晚晚，坐下，外婆跟你说个正事儿。”
苏晚坐下。
外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钥匙，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外婆在市中心有家店，你替我去接手。”
苏晚愣了：“什么店？您什么时候在市中心有店了？”
外婆没回答，反而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刚吃完***的心脏病人。
“晚晚，你在北京做婚介是吧？”
“是……您怎么知道？”
“外婆什么都知道。”外婆神秘地笑了笑，“我那家店，也是做婚介的。”
苏晚觉得哪里不对：“您都七十八了，还开婚介所？”
“开了几十年了。”外婆眨眨眼，“客户都是老熟人，离了我还真不行。”
苏晚还想再问，外婆突然捂住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外婆？！”
“没事没事……”外婆摆摆手，靠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老了，说几句话就累。晚晚，你先去吃饭，明天……明天外婆再跟你细说。”
苏晚不放心，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说外婆需要休息，让家属先出去。
苏晚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外婆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麻。
晚上十点，她住进医院附近的宾馆，一夜没睡好。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接到医院的电话。
外婆走了。
（三）
外婆的葬礼很简单。
爸妈从外地赶回来，亲戚朋友们来送最后一程。苏晚一直很平静，帮着张罗后事，招待客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妈担心地看着她：“晚晚，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苏晚摇摇头：“没事。”
丧事办完的第三天，苏晚开始收拾外婆的遗物。
外婆住在老城区的一套老房子里，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苏晚打开衣柜，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从小到大的毛衣，每一件都是外婆亲手织的，按年份排好，标签上写着“晚晚五岁晚晚八岁晚晚十二岁”……
苏晚的鼻子酸了一下，但还是没哭。
她继续收拾，翻到床头柜的时候，想起外婆在病房里说的话。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红木盒子，正是外婆电话里提到的那一个。
盒子没锁。苏晚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钥匙、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一沓照片。
钥匙就是外婆在病房里塞给她的那把。笔记本的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客户档案。
苏晚翻开笔记本，看到第一页上写着：
*“真武大帝，男，约五万岁，职业：北方真武大将军。择偶要求：能忍受长期出差（闭关修炼），不打扰清修。备注：脾气暴躁，但心肠不坏。”*
苏晚：“……”
她翻到第二页：
“东海龙王三太子，男，三千二百岁，职业：海域管理者。择偶要求：性格开朗，不介意异地恋（分管不同海域）。备注：有个难缠的前女友。”
第三页：
“织女，女，年龄不详，职业：天庭纺织厂技术总监。择偶要求：话少，不黏人，能接受她经常加班。备注：社恐，社恐，社恐。”
苏晚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觉得离谱。
这什么玩意儿？角色扮演游戏？外婆老年痴呆了？
她又翻到那沓照片，照片里是外婆和一群奇装异服的人的合影。有穿古代官服的，有穿铠甲的，有穿长袍的，还有几个长得不太像人类的。照片背面写着名字：财神、**、孟婆、哮天犬……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好，放回盒子里。
她告诉自己：外婆年纪大了，有点糊涂，正常。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APP，输入钥匙上贴着的地址。
***核心区，某写字楼，15层。
苏晚愣了。
外婆在市中心真有家店？
第二天，苏晚坐**回北京。
她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直接去了那个地址。写字楼很气派，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苏晚穿着卫衣牛仔裤，抱着那个红木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电梯上到15层，她走出来，沿着走廊找门牌号。
1501，1502，1503……1508。
苏晚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五个字：
《三界婚介所》
木牌是老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干净。门是玻璃的，磨砂材质，看不清里面。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锁孔。
门开了。
她走进去，看到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店面。
装修很旧，但很整洁。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接待台，台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还是那种大**的。接待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千里姻缘一线牵”，字迹娟秀，落款处盖着外婆的私章。
右手边是一排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封面印着《天庭日报》《人间婚恋指南》《魔界时尚》之类的字样。
苏晚：“……？”
她走过去拿起一本《天庭日报》，头版头条写着：“西王母主持召开首届天界单身联谊会筹备会议，强调要把解决神仙婚恋问题作为重点工作来抓。”
苏晚翻到第二版：“财神爷年度分红再创新高，单身问题成唯一遗憾。”
第三版：“织女公开征婚：希望找一个不打搅我织布追剧的男友。”
苏晚把杂志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魔界时尚》，封面是一个穿皮衣的酷女孩，标题写着：“魔界二公主灼颜独家专访：我想谈一场人间**！”
苏晚开始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门上写着“档案室”。她推开门，看到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
“天庭部——男”
“天庭部——女”
“魔界部”
“人间部——特殊客户”
“妖族部”
苏晚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沓沓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写着名字：
“太白金星，男，约八万岁，丧偶，征婚”
“嫦娥，女，年龄保密，离异，带一只兔子，征婚”
“阎罗王，男，五千岁，未婚，征婚，要求：能聊哲学”
苏晚关上抽屉，靠在墙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拿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三界婚介所”。
搜索结果为零。
她又输入“真武大帝 征婚”。
还是零。
她输入“天庭日报”。
搜索结果是一个关于天文观测的网页。
苏晚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走到接待台前，按下那台老式电脑的开机键。
电脑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亮了。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图标：姻缘系统。
苏晚双击打开。
系统界面非常简陋，就像一个九十年代的老软件。上面有几个选项：
“客户管理”
“匹配系统”
“姻缘监控”
“三界动态”
“紧急呼叫”
苏晚点开“客户管理”，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分类方式和档案室一样。她随便点开一个：
姓名：敖烈
身份：东海龙王三太子
年龄：3200岁
婚姻状况：未婚
择偶要求：不介意异地恋（分管不同海域），性格开朗，能接受偶尔下海探亲
匹配状态：待匹配
备注：前任是条美人鱼，分手原因“她嫌我太忙”，客户心理阴影面积较大，建议匹配温柔体贴型
苏晚又点开另一个：
姓名：织女
身份：天庭纺织厂技术总监
年龄：保密
婚姻状况：离异
择偶要求：话少，不黏人，能接受她经常加班，最好也喜欢追剧
匹配状态：待匹配
备注：社恐重度患者，上次相亲全程没说话，对方以为她是哑巴。建议先线上聊天培养感情。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关掉电脑。
她告诉自己：这是外婆的遗产，不管多离谱，先保管好再说。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了。
（四）
苏晚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男**约三十岁左右，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五官长得很好看，但表情很冷，眼神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看了苏晚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接待台后的那把椅子上，微微皱眉。
“你是谁？”他问。
声音也很好听，就是太冷了，像冬天里没开暖气的出租屋。
苏晚下意识反问：“你又是谁？”
男人没回答，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圈。他的目光在牌匾上停了停，然后转向苏晚。
“你是苏晚？”
苏晚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没回答，而是走到接待台前，打开电脑。苏晚想阻止，但男人的动作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脑已经亮了。
男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新任人间引渡者：苏晚
激活时间：三月初八
权限等级：最高级
备注：前任引渡者（苏晚外婆）已移交全部权限，请协助新任引渡者完成交接。”
苏晚愣住了。
男人看着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身，盯着苏晚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你外婆没跟你说？”
“说什么？”
“说这里是什么地方。”男人顿了顿，“说你是什么人。”
苏晚被问懵了：“我是什么人？我是她外孙女啊，在北京做婚介的，刚被裁员……”
“裁员”两个字一说出来，苏晚突然觉得很丢脸。但男人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有新工作了。”他说，“这家店，你接手。”
“等等等等……”苏晚举手打断，“你谁啊？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商欠废的人类。
“我叫月隐。”他说，“你外婆的合伙人。”
苏晚上下打量他：“你多大了？”
“二十九。”
“我外婆七十八，你二十九，你们是合伙人？”
月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实际年龄比较复杂，你按二十九理解就行。”
苏晚觉得这个对话越来越离谱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好，我问你几个问题。”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姻缘系统”，“这是什么？”
“三界姻缘管理系统。”
“三界是哪三界？”
“天界、人界、魔界。”
“那为什么没有妖界？”
“妖族归在魔界下面，他们不愿意单列。”月隐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又指着档案柜：“那些客户，什么龙王三太子、织女、阎罗王……”
“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是说神仙真的存在？”
月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你外婆没给你讲过睡前故事？”
“讲过啊，什么牛郎织女、白蛇传、哪吒闹海……”
“那些都是真的。”
苏晚沉默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茶几上那本《天庭日报》，再看看对面那个自称月隐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很久，她问：“那我外婆是什么人？”
“人间引渡者。”月隐说，“负责管理三界婚介所，帮神仙妖怪牵红线。这个职位存在了几千年，每一任都是人类。你外婆是上一任，你接她的班。”
“我？”
“对，你。”
“凭什么是我？”
月隐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被裁员？”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说：“公司战略调整，向AI转型，我这种人工红娘被优化了。”
“HR怎么跟你说的？”
“说我二十八了，没结婚，没孩子，稳定性差……”
说到一半，苏晚突然明白了。
“你是说……我外婆选我，是因为我单身？”
月隐摇头：“是因为你懂婚恋，却还没结婚。这个职位需要的是一个懂感情、但不被感情束缚的人。你外婆观察了你很久，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晚想起外婆每次打电话催婚的样子，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所以那些催婚电话……”
“是考核。”月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通过了。”
苏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辞职、失业、外婆去世、奇怪的婚介所、离谱的设定、莫名其妙的合伙人……
“我现在能走吗？”她问。
月隐看着她：“你想走？”
“我还没想好。”
月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店里的钥匙和系统权限，你考虑清楚。如果想接手，明天来上班。如果不想，把钥匙寄到这个地址就行。”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客户预约。如果你来的话，记得准时。”
然后他推门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苏晚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三个字：月 隐，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盯着名片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妈**电话。
“喂，妈，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外婆以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她开婚介所的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妈**声音有些复杂，“你外婆说那家店要留给你的，让我们别管。”
“那您知道那家店是做什么的吗？”
“不就是婚介所吗？”妈妈反问，“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就爱给人介绍对象，老了还放不下。晚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关了吧，把房子租出去也行。”
苏晚犹豫了一下，没再追问。
挂了电话，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掉电脑，锁好门，离开了写字楼。
晚上，苏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元宝趴在她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苏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家店，那个系统，那个叫月隐的男人。
还有那些离谱的客户档案。
她想起外婆小时候给她讲的那些故事——牛郎织女、白蛇传、哪吒闹海。外婆讲故事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仿佛在说真事儿一样。
苏晚那时候觉得外婆想象力丰富，现在想起来，背后一阵发凉。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今天她在店里拍了几张照片——那块牌匾、那几本杂志、那个系统界面。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我告诉你，神仙真的存在，你信吗？”
闺蜜秒回：“你被裁员裁出幻觉了？”
苏晚没回复。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被手机闹钟吵醒。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显示为“三界姻缘系统”。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日预约客户：真武大帝，上午十点，请准时接待。”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洗漱。
九点五十分，苏晚推开“三界婚介所”的门。
店里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她走到接待台后，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真武大帝”的预约信息。
九点五十五分，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晚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唐装，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一把长胡子。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很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不好惹”的气场。
他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新来的？”他问，声音洪亮，震得苏晚耳朵嗡嗡响。
苏晚站起来，努力保持镇定：“**，我是苏晚，请问您是……”
“真武大帝。”男人说，“预约了十点。”
苏晚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在疯狂吐槽：这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暴躁大叔啊，哪里像神仙了？
但她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好的，您请坐，我先了解一下您的需求。”
真武大帝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很不耐烦”的样子。
苏晚拿起笔记本，坐到他对面：“请问您怎么称呼？”
“真武大帝。”
“呃……我是说，平时怎么称呼您方便？”
“就叫真武。”
“好的，真武先生。”苏晚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请问您的年龄是？”
“五万岁。”
苏晚的笔顿了一下。
“职业？”
“北方真武大将军，管着一片儿。”
“具体是管什么？”
“打仗，降妖除魔，维护北方安定。”真武大帝顿了顿，“相当于你们人间的战区司令。”
苏晚点点头，继续记。
“婚姻状况？”
“未婚。”
“之前谈过恋爱吗？”
真武大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谈过。”
“方便说一下分手原因吗？”
“她嫌我不回家。”真武大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们神仙修炼，一闭关就是几百年，很正常嘛。她就受不了，说我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她。”
苏晚理解了：“所以您现在的择偶要求是？”
“找个能理解我工作的。”真武大帝说，“我该打仗打仗，该修炼修炼，她不闹，不催，不抱怨。等我出关了，我们一起过个几百年，然后我再闭关，她再等我。”
苏晚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真武大帝：“您是说，您要找的对象，得能接受您经常消失几百年？”
“对。”
“那这几百年里，她做什么？”
“修炼也行，逛街也行，追剧也行。”真武大帝说，“反正别打扰我。”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您一年大概有多少时间在家？”
“看情况。不打仗的时候，一两百年吧。打仗的话，可能几百年回不来。”
苏晚沉默了。
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如果按人类寿命算，这位客户的对象，大概一辈子都等不到他回家。
她放下笔记本，准备婉拒这个客户。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月隐昨天说的话：“你懂婚恋，却还没结婚。”
她看着真武大帝那张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武先生，”她说，“您的要求我明白了。不过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按照您这个条件，匹配难度比较大，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真武大帝点点头：“我知道，前面那个婚介所也这么说。”
“前面那个？”
“对，就你外婆。”真武大帝叹了口气，“她帮我找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后来她说让我等等，等她外孙女**，说不定有新思路。”
苏晚：“……”
敢情外婆把这烫手山芋留给她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接话，真武大帝突然站起来，眉头紧皱，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他说，语气变得警惕。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浑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
真武大帝挡在苏晚面前，沉声问：“魔界的？来这儿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苏晚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消失在走廊里。
真武大帝想追出去，苏晚拦住他：“别追了，先坐下。”
真武大帝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沙发，但表情还是很警惕。
“你认识那个人？”他问。
苏晚摇头：“第一次见。”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想起第一天来店里的时候，晚上离开时，似乎也看到过类似的红光。
“真武先生，”她问，“魔界的人，经常来人间吗？”
“不经常。”真武大帝说，“三界有规矩，不能随便跨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苏晚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月隐发来的消息：
“刚才有魔界的人去店里了？”
苏晚回复：“你怎么知道？”
月隐秒回：“我在监控里看到了。那个人是魔界的探子，冲你来的。从现在开始，小心点。”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她抬起头，看着真武大帝，看着店里那些奇怪的陈设，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三界姻缘系统”的图标。
突然之间，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从她接手这家店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再恢复正常了。
门外，走廊尽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再次闪现，随即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