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檀

，把手套摘下来，塞进羽绒服口袋。他站在原地，看她把衣服挂在玄关的钩子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似乎是她独有的。。，递给她：“来，你磨。你磨的好喝”，把豆子倒进去，开始摇。磨豆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咖啡的香气慢慢散出来。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摇——手腕用力的时候，小臂的线条会绷紧一点，马尾跟着一晃一晃。“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王时初。”她头也不抬，“你呢？奚漓。”
“奚漓。”她念了一遍，“哪个漓？”

“漓江之水的漓。”

她抬头看他一眼：“这名字挺冷的。”

“是吗。”

“嗯，像冬天。”她继续摇磨豆机，“不过冬天的雪挺好看的。”

他没说话。

老师把滤杯拿出来，放在分享壶上，等着她磨好的粉。她摇完了，把粉倒进滤纸里，拍拍手：“好了，老秦，剩下的交给你了。”

“行行行，你们出去等着，别在这儿碍事。”老师挥挥手，“去客厅坐，别站着了。”

他们回到客厅。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腿盘起来，靠在沙发里。电视开着，静音，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窗外彻底黑了，只剩湖面上那几点灯。

“你来找老秦请教什么？”她问。

“公司的事。”他说，“他认识的人多，帮我牵个线。”

“上次飞机上那趟，没成？”

“没成。”

她点点头，没再问。

老师端着咖啡出来，一人一杯。他接过，抿了一口，酸度明亮，有股柑橘的香气。她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这个豆子还是得养一养，太新了。”

“你懂咖啡？”他问。

“打工嘛，天天闻，闻也闻会了。”她把杯子放下，“你呢？喝什么？”

“冰美式。”

她笑了，露出那颗虎牙：“我知道。那天你点单的时候，我就记住了。”

老师看看她，又看看他，端起自已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弯着，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国？”

“三十一号。”她眼睛盯着电视，随口答，“你呢？”

“我也是。”

其实他还没买票。

她转头看他一眼：“你买好票了？”

“嗯。”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敢看她。

“早上就走吗？”

“不是。”她说，“下午三点多的，在多哈中转那个。早点买便宜不少呢。”

他没说话，把杯子放下，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

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已订好，同航班。

他看了一眼，锁了屏。

三十一号那天，他们没一起走。

他在值机柜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安检的时候往后看了几次，也没看见。登机的时候，他站在队伍外面，看着经济舱的队伍慢慢往前挪，一张张脸过去，没有她。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提醒：“先生，商务舱可以先登机。”

他没动。

“**？”

“好。”

他上了飞机，坐进宽大的座位里，空姐过来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他要了一杯水，没喝，放在小桌板上。

他叫住空姐：“麻烦问一下，经济舱还有空位吗？”

空姐愣了一下：“先生，您是想……”

“想问问能不能换过去。”

“这个……需要看具体情况，我帮您问一下。”

她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先生，经济舱全满。”

他点点头。

多哈转机，两个多小时。他坐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停机坪上的灯光散落着，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困意涌上来，睡着了。

被工作人员叫醒，迷迷糊糊上了飞机。

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

空姐轻轻把他叫醒：“先生，我们到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两个香薰，她让他带给助理的那个。

他没别的行李，拎着袋子就下了飞机。

摆渡车已经在等了。他上了车，看着窗外，看着一辆辆摆渡车从旁边经过，看着那些从经济舱下来的人挤在另一辆车里，但没看见她的脸。

回到公司，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通明。北京的夜从来不黑，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

他站了很久，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回邮件。

2月4号，除夕。

他从老师那儿要来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发过去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他坐在餐桌前，对面坐着爸妈，三个人各吃各的，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清晰。

家里过年一直这样。冷清。

不是爸妈感情不好——他们感情很好，好到不需要第三个人掺和。他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说什么。爸爸看新闻，妈妈看电视，他看手机。

外婆在**，往年他会飞过去陪她。今年走不开，只能打视频。

手机震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半，好友申请通过了。

他发过去：这么忙。

她回得很快：当然了！我和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呢，要不是拍照留念，说不准晚上才通过呢，哈哈哈。

他正要回，外婆的视频打过来了。

七十三岁的老**，在屏幕那头精神抖擞，先问吃了没，再问穿得暖不暖，最后问——有没有对象。

“没有。”他说。

“多大了还挑？”

“没挑。”

“没挑怎么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忙。”

外婆“哼”了一声，开始讲谁家孙子刚生了二胎，谁家孙女找了个**人，在纽约买了房。他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睛看着屏幕角落里自已的脸。

视频挂了。

他点回和她的聊天框。

他：你们那边过年很热闹吗？

她：我家还挺热闹的。我们一家四口打麻将呢，一会儿包饺子。

他：挺好的。

发完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没回。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再拿起手机，已经七点多了。

她的消息弹出来：这是我包的饺子！我在里面包了钱，希望我可以吃到，嘻嘻嘻。

下面是一张照片。一张饺子的特写，后面案板上摆着几十个饺子，白白胖胖的，有几个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

他是从老师那知道的，她是东北人，家在长春。

他从来没去过东北。

他：为什么要包钱呀？

她：吃到的人，新的一年财运好呀。

他：那你吃到了吗？

她：还没煮呢！晚上十一点才吃。

他：好。

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十一点，外面很安静。二环禁止放烟花，他已经很多年没在除夕夜看见过烟花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发来一段视频。点开，是烟花——在夜空里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画外音是她家那边的声音，有鞭炮响，有小孩笑，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她的声音也在里面，很兴奋地喊：“妈你看那个！那个好看！”

视频播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窗外很安静。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很好看。

过了很久，她回：没吃到钱，我应该包一锅的！

十二点整，奚漓点开对话框，“新年快乐”

时初第二天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