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乐即是我乐
正文内容

,连本地人都很少去。“病巷”,住着肺痨、麻风、大肚子病的人;一条叫“残巷”,缺胳膊少腿的、眼瞎耳聋的聚在那里;还有一条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它“死巷”——快死的人,没钱买棺材的人,就躺在巷子深处等咽气。,就是死巷。,年关死人最多。巷子里并排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声了。雪落在他们身上,不化。“摸摸他们。”苏雨眠说。。“你的腿再烂两天,就要锯了。想锯吗?”,爬向最近的那个人。是个老头,脸上长满脓疮,已经看不出年纪。他颤抖着伸出手,碰到对方冰冷的手腕。
没有记忆洪流。

只有一种沉闷的、黏稠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淤泥,慢慢渗进他身体。不是具体的痛苦,而是“等待死亡”本身——那种漫长、寂静、连挣扎都放弃的绝望。

小腹的白光猛地一亮。

老头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了林苦舟很久,混浊的眼珠动了动,然后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了,但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像终于解脱了。

林苦舟却惨叫起来。

他感到自已的腿骨在生长、断裂、再生长。皮肉溃烂又愈合,愈合又溃烂。老头等死的三年时间,压缩成三息的剧痛,全部灌进他右腿。

“呃啊啊啊——”

等他恢复意识时,天已经黑了。

断腿接上了。

虽然还肿着,虽然一动就钻心地疼,但骨头确实接上了。他试着动脚趾,五个脚趾都能动。

苏雨眠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抱着她那把断弦的琴。

“感觉怎么样?”

“疼...”林苦舟喘着粗气,“但腿好了。”

“没好。”苏雨眠摇头,“你只是把‘三年的等死之苦’吃下去,转化成修复骨头的力量。苦还在你身体里,它会找别的出口。”

她顿了顿:“就像水,堵住这边,就从那边涌出来。”

仿佛印证她的话,林苦舟突然剧烈咳嗽。咳出血,血里带着脓。

苏雨眠“听”见了,空洞的眼睛转向他:“老头是肺痨死的。你现在开始咳血,说明你吃下了他的病痛。”

“我会死吗?”

“看你能吃多少苦。”苏雨眠站起身,“明天再来。”

林苦舟在死巷躺了半个月。

他摸过十七个人。十七种死法,十七种痛苦:**的、冻死的、病死的、***的、心碎死的...

每吃一种苦,身体就多一种症状。

吃下**之人的苦,他三天无法进食,喝口水都吐;吃下冻死之人的苦,他在二月的太阳下冷得发抖,裹三床棉被还觉得骨头结冰;吃下心碎之人的苦——那是个被儿子抛弃的老**——他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流干,开始流血泪。

但小腹的白光在长大。

从米粒大小,到黄豆大小,再到核桃大小。它开始自动流转,修复最严重的损伤。咳血停了,畏寒减轻了,只是右腿走路还有些跛。

第十八天,苏雨眠没带他**巷。

“今天换地方。”

她带他去了残巷。

残巷比死巷热闹。缺胳膊的在一起编草鞋,断腿的在一起糊纸盒,瞎眼的聚在墙根晒太阳。没有等死的绝望,只有日复一日的忍耐。

第一个摸的是个独臂男人。

三十岁,右手齐肘而断。触碰到他的瞬间,林苦舟看见五年前的码头:吊货的绳索突然断裂,千斤重的麻袋砸下来...

“啊——!”

林苦舟的右手肘传来剧痛。不是断,而是“曾经断过”的记忆——骨头碎裂的瞬间、包扎时的溃烂、截肢时的锯子声、还有之后五年里,每个深夜从不存在的手掌传来的“幻肢痛”。

独臂男人愣住了。

他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又甩了甩,突然瞪大眼睛:“我...我胳膊怎么不疼了?”

幻肢痛消失了。

五年里每个夜晚折磨他的、那只不存在的手的灼痛、刺痛、酸胀痛,全部消失了。

男人看着林苦舟,嘴唇哆嗦:“你...你做了什么?”

林苦舟跪在地上,抱着自已完好的右手肘,疼得浑身冷汗。他能感觉到,那只“不存在的手”的疼痛,已经永久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苏雨眠扶起他,对男人说:“他替你疼了。以后你的胳膊不会再疼。”

男人扑通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那天,林苦舟摸了九个人。

九种残缺,九种痛苦。回到城隍庙时,他像个破布娃娃:眼睛暂时失明(替盲眼婆婆)、左耳失聪(替聋老汉)、胸口发闷(替被马蹄踩断肋骨的货郎)...

但小腹的白光,已经长到拳头大小。

它在体内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每转一圈,那些痛苦就减轻一分——不是消失,而是被“消化”,转化成一种温润的力量,流淌在经脉里。

深夜,苏雨眠坐在他身边。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问。

林苦舟摇头。

“像一口井。”苏雨眠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别人把苦水倒进你这口井里,他们轻松了,你的井却越来越满。总有一天,会满出来的。”

“满出来会怎样?”

“不知道。”苏雨眠顿了顿,“也许你会炸开,也许...你会变成苦海本身。”

她摸索着抱起琴,手指虚按在断弦上,轻轻一拨。

居然有声音。

不是琴弦的声音,而是空气被某种力量震动发出的、空灵的共鸣。

“这把琴叫‘无弦’。”苏雨眠说,“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等我能用无弦弹出《安魂曲》,就出师了。可我弹了三十年,还是弹不出。”

“为什么弹不出?”

“因为《安魂曲》安的不是死人的魂,是活人的苦。”她转向林苦舟,“我听得出,你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没问。”

林苦舟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为什么我能吃别人的苦?为什么你要帮我?”

苏雨眠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点温度。

“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也许是**怀你时吃了太多苦,生下来就是个‘苦容器’。”

“第二个问题...”她仰起头,尽管看不见,“因为三十年前,也有人这样帮过我。她吃下了我的盲眼之苦,让我看见了三天的光明。那三天,我看见雨是透明的,看见桃花是粉的,看见我娘坟头的草是绿的。”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三天晚上,她死了。死的时候,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我的盲,转移到她身上了。”

林苦舟呼吸一滞。

“所以我不是在帮你。”苏雨眠轻声说,“我是在还债。还三十年前那三天的光明。”

夜风吹过城隍庙破败的屋檐。

远处传来打更声。

咚——咚——咚——咚——

四更天了。

苏雨眠站起身:“明天,带你去个新地方。那里的人,苦不一样。”

“哪里?”

“药铺。”

林苦舟浑身一僵。

苏雨眠“看”着他:“怕了?”

“...嗯。”

“怕就对了。”盲琴师抱着无弦琴,慢慢走进黑暗里,“但你要记住——人这辈子,最该去的地方,就是最怕去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埋着你没哭完的眼泪。”

脚步声渐远。

林苦舟坐在黑暗中,**着自已的右腿。骨头已经长好,但摸上去时,还能感觉到那十八种死亡留下的、冰冷的触感。

他想起那个肺痨老头死前的表情。

解脱。

原来痛苦被分担时,人是会露出那种表情的。

小腹的白光轻轻跳动,像心跳。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吃掉全世界的苦,世界会不会轻松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从白光里涌出来,流过四肢百骸。

仿佛在说: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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